一个温情浪漫的女人,一座深沉冷峻的大山。一个偶然的机缘,他们相遇。她为它倾注了无数的心血,它却回报她以一次又一次的伤害……
一场山雨刚过,赞皇县棋盘山山谷中雾气氤氲,蒸腾而上。雨后的大山清新中透着迷蒙。
在棋盘山宾馆见到赞皇棋盘山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赵媛媛,长长的卷发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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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ndefined肩,一身薄薄的裙装,外罩一件灰色的大夹克衫,兀自冷得发抖。
这个外表柔弱的女子,已经在这大山深处出入往来整整4年,除了投进去3500万元的金钱,更交付了自己所有的能力和情感。在她的不懈努力下,棋盘山打开了以往原始闭塞的山门,渐渐变身为令游人赞赏的风景区。
大山依然沉默。山风猎猎,吹动赵媛媛的长发,那些曾经的伤害,不知是否早已化作了她与大山之间的耳语。
寻一座山,盖一间房,种一片树,养一群鸡——— 一个令很多人神往的经典理想,让她邂逅棋盘山
说起和棋盘山的“夙缘”,赵媛媛说,起初只不过是因为在生意场上打拼多年,希望找一处风景优美的地方,盖间房,种点树,养群鸡,“也算自己的一个小桃源吧,疲惫的时候,能休息休息。”
为了这个理想,她和丈夫苏盼沿着太行山一路寻到了赞皇县,正遇到黄北坪乡的棋盘山旅游开发项目招商,就去看了看。这一看,她的眼睛就被那一山的蓊郁绚烂牢牢地吸引住了,“棋盘山的植被在整个太行山区都是一流的。”赵媛媛肯定地说。
正值2003年秋季,漫山遍野的红叶让她惊喜不已,随行的本地人沿途介绍,让她见到了棋盘山独有的珍稀植物青檀和传说中的神秘植物龙骨木。
第一印象不错,她开始了为期半年的数十次进山考察。而棋盘山也逐渐向她展开了原生态之美:冬季,傲霜的青松枝上雾凇重叠;春天,十里杏花如锦云绵延,树冠直径达3米的野杜鹃开得烂漫恣肆……
丰富的植被覆盖下,是野生动物的乐园,各种鸟儿在山间鸣叫飞翔,野猪成群结队游荡在密林深处 ,寻找它们眼中的美食——— 一种被山民叫做“山萸”的植物根茎,野兔、山鸡、各种獾类更是寻常。
赵媛媛告诉我们,他们曾经在山上见到过一群野猪,最大的个头到人胸口,少说也有400公斤。野猪怕人,远远地看到这群人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在“观山景”,早迅速地躲开了。
2004年5月27日,赵媛媛夫妇同赞皇县政府正式签订了合同,开发棋盘山旅游项目。
掉落雪窟,山洪夜袭,折断脚趾———大山无视她与之牵手的诚意,一次一次,以冷峻的面容熄灭她所有与浪漫相关的联想
39岁的赵媛媛说自己其实做商人并不合格,她是赵县人,毕业于正定师范学校,早年从事教育工作。1997年开始经商之后,尽管靠投资办学和经营奶牛场颇有积累,但相对于优秀商人应该具有的缜密头脑和对利益的天然敏感,她评价自己:热情有余,理性不足。
投资棋盘山,虽说拍板拍得痛快,追溯起来,赵媛媛回忆,进驻棋盘山开始施工之时,她对于旅游产业的概念仅有两条:一曰“朝阳产业”;二曰“投资大、周期长”。至于投资回报率的精确调查和考量,对不起,没有。
确实,数十次上山考察,掉进齐腰深的雪窟窿,险些踩到打野猪的夹子,失足跌落山坡,迷路转到天黑跑到山西的村子……她这个客商似乎无暇琢磨投资风险,更多地沉迷于旅游者的乐观心态。
然而教训来得如此迅猛、彻底和无情。2004年8月9日深夜,一场百年罕遇的山洪,把耗资80多万元正在修建的步游路冲得荡然无存。
两个多月的心血就这样消失了,她不能相信,第二天雨还没停,赵媛媛就跑到山上,昨天还齐齐整整的条石台阶,变成了一道弯弯曲曲的乱石滩,她只觉得眼前发黑。
磕磕绊绊地走在“路”上,脑子里一片空白,除了“破财”的心疼,她感受更为痛切的,是满腔热情迎上了兜头一棒。当失魂落魄中一脚踩空,碰在石上当场骨折的脚趾甚至没让她觉得太疼痛。
两口子撤回赵县,决定放弃棋盘山。曾经到过赵媛媛家中探望的黄北坪乡上段村党支部书记沈占朝告诉我们:人家两口子连着心哩,苏总心疼坏了,跟我们说,不干了,那点钱就当打了水漂,不受这份罪啦。
与偷漆者斗、与偷猎者斗———她展开女性的胸怀和韧性,去融化大山千年万年不变的冷漠与高傲
脚趾养好了,赵媛媛被挫折弄得灰溜溜的心居然又复苏过来,她忘不了那满山的青绿。她笑道:那年是邓小平同志诞辰100周年,养伤动不了,我天天坐家里看电视,节目里介绍邓小平同志几落几起、百折不挠,我就给自己鼓劲——— 对,没有点精神怎么干成事?
伤好了,同丈夫的分歧还没完全消除,赵媛媛就重整旗鼓再上棋盘山。
这次学乖了,她请来行家勘测设计。发现原来一场山洪居然不全是坏事,乱石滩子清清楚楚写明了水道走向,为再修步游路画了一张天然“地图”。该改道的地方改道,该架桥的地方架桥,比起冲毁的老路,新设计的路既科学又安全,消除了隐患。
路的问题解决了,可新的烦恼又来了。赵媛媛发现,景区里生长着数万棵野生漆树,一到秋季,便有些南方人来偷偷割漆。这些人受利益驱动,杀鸡取卵,往往因割取无度导致树木死亡。赵媛媛心疼地说:“站在高处往山下看,凡是枯黄的死树都是让那些人割死的。”
她开始带人钻山,赶走偷漆者,遇到行径恶劣的,就扭送派出所。这样几年下来,偷漆人渐渐少了,“还是没办法完全杜绝,景区太大,我们人手少,管不过来。”
让她头痛的还有偷猎者。长期以来,由于交通闭塞、经济落后,山民们一直有打猎的传统,虽说禁枪以后情况有所好转,但还是有许多山民带着猎狗满山撵野猪,捉獾子。“打猎破坏生态平衡,再说好多都是国家保护动物,我们常派人在景区巡视,遇到了就劝他们离开。”赵媛媛说。
十年人口负增长的山村,两年迎进7位山外新娘———当一个人精心布局自己的人生时,另一些人的命运棋局也随之变动
今年“五一”之后,棋盘山景区和按三星级标准建造的棋盘山宾馆正式开门迎客。就像一名化妆师把自己的“作品”交由世人评判,赵媛媛忐忑不安。
将近半年,连门票带住宿餐饮,棋盘山景区目前共收入80余万元,这个数字让她喜出望外,说“大大超出预期”,脸上忍不住带了笑意。
可是相对于总投入,似乎并不太乐观吧?赵媛媛摆摆手:这不才刚刚开始嘛,慢慢来。她相信未来社会对于休闲旅游的需求空间还远未释放,她也相信自己的聪明才智终将同这座山“风云际会”。
即便如此,她仍然不得不时常面对一种提问:为什么要做这么费劲的投资,而不搞房地产赚“快钱”?
“因为不喜欢,因为觉得那个钱赚得气味不清新。”赵媛媛应之以充满浪漫色彩的回答,同时微笑自嘲,“所以我不是合格的商人。”
关于棋盘山山名的来历,是那个“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的著名神话:村里的孩子上山放羊,在山顶看两个老人对坐下棋一天后回到村里,发现已不知几世更迭——— 至今,山顶上还留有仙人对坐弈子的棋盘。
神话也许总是带有几分附会,但在青山绿水之间,赵媛媛却真正改写着她自己人生中财富棋局的走向。这局棋结果如何,目前也许仍不明朗,但世居棋盘山的山里人,他们的命运棋局却正在实实在在地改变着。
离景区最近的上段村,多少年来不通山路,女儿长大都嫁到山外,只有200多口人的小村光棍汉就有30多个,10年人口负增长。景区正式开发后,进村道路被拓宽到7米,村里人也有了务工收入。2004年迎了5门亲,2005年又嫁来2个新媳妇,喜得沈占朝掰着手指算:一个媳妇至少生一个娃,俺村一下就多14口人!
今年,村民建起了大大小小22座家庭旅店,一家叫做“迎春旅馆”的老板介绍说,周末5个房间都能住满,一个旺季下来,收入两三万元。
所有人都在憧憬:第一年“开局顺利”,这盘棋将越下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