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县很穷，地理位置偏僻、交通不便、资源贫乏。”以前在赞皇采访经常会听到这样的抱怨。而今再去赞皇，当地的干部群众却换了另一种口气：“赞皇经济发展虽然落了后，但不可能总这样，不是说穷则变，变则通吗？”自信心明显增强。前后观念变化怎会如此之大？县委宣传部的同志告诉我，这种变化得益于去年10月开始的一场思想解放大讨论，特别是得益于三个扪心自问。
数九时节，笔者再一次来到这个全国扶贫重点县，探访赞皇三问。
去赞皇县邢郭乡，需走赞高公路。这是连接赞皇和高邑的县级公路，如今已经被严重破坏，路面坑坑洼洼，浮尘蔽日。尽管如此，公路上奔跑的车辆依然川流不息。仔细观察一番，百分之九十的车子拉的是石块、硅砂、陶土，这些石呀土的拉到哪里去？前方不到10公里处高邑县西富村乡就是终点，那里集聚着四五十家加工厂，它们的原料无一例外地来自邢郭乡。邢郭乡扼赞皇东南角，与西富村乡一衣带水，山水相连。可是就在这5分钟的车程间，经济状况却有着明显差别：赞皇人起石块、磨石料，粗老笨重挣小钱；高邑人精加工，细研磨，靠规模和品牌挣大钱。这种差别的根源何在？为什么自己有资源却不敢求大发展，有条件却没有干事的勇气和决心？
说起赞皇的旅游资源，可以说“富甲石家庄”：有集雄、奇、险、秀于一身的国家级风景名胜嶂石岩，有国家级保护文物冶平寺石塔，有风光秀丽的黄沙岭森林公园，有碧波荡漾的锁云湖，有唐朝五宰相故里，还有天台山、五马山、天台湖、明太行长城等等。遗憾的是，丰富的旅游资源并没有使赞皇过上好日子。连续多年来，兄弟县旅游业后来居上，年收入超千万，甚至上两千万的都有，而嶂石岩的年收入不过几百万元，除了维护景区日常开销，对财政的贡献几乎为零。
症结在哪里？当然是投入不足、开发不够。然而同样是资金不足的水利建设，结果却是另一番景象。赞皇十年九旱，1995年以来，县水利部门改革小型水利项目投资机制，将以往国家包揽建设工程款改为注入部分资金，以此充当国家股，然后吸收村集体股金或村民股金。工程建成投入使用后，回收水费扣除成本作为红利，按股权分配。这样，水利项目有了回报，形成积累后再用作建设其它项目的投资。受此启发，集体和农户合股兴修水利工程的，农民合股兴建水利工程的，遍布全县。目前，全县1200多个“水掌柜”以“水”为产业，在方便了农民的同时，也获得了丰厚的回报。水利“兴”的办法不能用在旅游业的发展上吗？
“南和任县不求天，比不上赞皇小西川”。“小西川”指的就是赞皇县许亭乡许亭村。意思是说许亭村水土丰裕，粮食充足。改革开放后，这个村不断发展，进行荒山开发，栽种苹果树，在发展商品经济的路上迈进了一大步，成为当时全乡首富。从此，许亭村就守着这些果树过日子，后来随着果品品种的老化，果品价格连年下滑，许亭村的经济开始衰退。与此同时，距许亭村仅1．5公里的三阵村却“异军突起”。三阵村过去是许亭乡里的“三最”村：人均耕地最少、土地最贫瘠、最穷。1994年，王树辰等四户农民瞅准国家大力开发太行山，琢磨着种枣苗或许能发点小财，结果，第二年他们都收入了1000多元。到1999年，三阵村1100亩耕地几乎全部种上了枣苗，枣苗卖出县、卖出省，三阵村由此成为远近闻名的苗木专业村。仅此一项当年全村收入150多万元，一跃成为全乡首富村。三阵人富了，但并不满足，在闯荡市场中，他们不断适应市场需求，搞起了多元化经营。去年就有8名村民去陕西杨凌农高会寻找商机。自然条件得天独厚，却不敌原先的“三最村”，许亭应该向三阵学习什么？
这三问犹如三根针，刺痛了赞皇人的神经，使他们认识到，一个地方、一个行业的发展，自然条件和经济基础倒在其次，关键是观念。正如县委书记王俊英所说的那样，“把赞皇放在整个石家庄市、全省的范围去衡量，我们已经严重落后，这种落后虽然表现在方方面面，但根源却是思想观念的落后。赞皇要发展，思想观念上必须有大的变化。”采访中，笔者已经感受到了这种变化：邢郭乡准备进一步采取措施，大力发展个体私营经济；县旅游业正着手打破现有经营体制，引入市场机制；许亭乡开始抓龙头，育市场……
笔者离开赞皇时，这场大讨论还在继续，人们的反思还在深入。也许用不了多长时间，赞皇会让人眼前一亮。 短评 问得好！ 赞皇三问，问得好！好就好在一是问得尖锐，二是问得具体。
说它尖锐，是因为它把正反两方面的典型直接进行对比，把一些矛盾和问题毫不客气地亮了出来，把一些伤疤毫不留情地揭开了。正如作者在文中所形容的那样，这三问犹如三根针，刺痛了赞皇人的神经。也许只有通过这样的“强刺激”，才能让一些人真正地振作起来，深刻地进行反思，才能逼得他们痛下决心，把头脑中的那种过时的、落后的观念清除出去。
说它具体，是因为它问的不是别的地方的事，用的也不是书上的例子。它所涉及的人和事都发生在自己的身边，有些人甚至就是当事人。对于这些事的来龙去脉，大家都很清楚，也用不着过多的解释。这样具体的提问，让人感到可信，得出的结论也让人信服。
经过这么多年的实践，大家对解放思想、转变观念的必要性和重要性都有了比较清楚的认识。不少地方和单位的主要领导，一上任往往就要求下面转变观念。遗憾的是，有的人虽然重视和强调转变观念，却始终不知道怎么去操作，有的时候只是徒然地在那里空喊。像这样的领导，自己首先就要转变观念。建议他们不妨向赞皇人学学，通过尖锐的对比和具体的提问，为转变观念提供“抓手”，这样，也许能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